Chapter Text
夜是深蓝的,宛如一池静水沉到了最底处。
荀彧躺在榻上,呼吸均匀,意识正沿着某条看不见的斜坡向下滑落。他正在入睡的边缘,睡眠像一件旧袍子一样裹住了他。
在梦中,他走在一条街上。街是他熟悉的,许都东街,青石板路,两侧有卖浆水的小贩和收摊的书铺。但天色不对劲——不是白天也不是夜晚,是一种灰蒙蒙的、没有时间感的天色,像天永远亮不彻底,也永远暗不下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但脚在走。
然后他看见了刘备。
那个刘备和他认识的有些不一样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、剪裁陌生的衣服,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。肤色比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要雪白细腻,剑眉不似旁人那般浓重压眼,而是带着几分舒展的英气,像一阵拂过松林的清风。整个人看起来比现实中更摄人心魄,如同一把收进鞘里但随时会拔出的刀。
刘备从一条巷子里走出来,手里没有拿东西,步子比平时快。他走到荀彧面前,没有寒暄,一把拉住他的手腕。
“文若,跟我走。”
荀彧被他拽着往前走,踉跄了一步,问:“去哪?”
刘备没有回答。他拉着荀彧拐进一条荀彧不认识的巷子,推开一扇门。门里是一间学堂,但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一间学堂,窗户高大狭隘,日光从窗缝里斜进来,在地板上落下几道瘦长的、惨白的光条。
刘备把他拉进门内,松开了他的手腕。荀彧回头想问他什么——但刘备不见了。门也已经合上了,他刚才站着的地方什么都没有。
堂前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讲案后面。那人低着头翻看一卷簿册,翻了一会儿,抬起头来,朝荀彧的方向投来一眼。
“荀彧,你迟到了。”那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的,“这门课你已经不能考了。你挂科了。”
荀彧想开口解释:他是被拉进来的,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。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站在空荡荡的学堂里,日光从高窗落下来,照在他脚前的地面上,像一道无法跨越的界线。
然后门被推开了。
刘备走了进来。
“抱歉,文若。”他说,“我带你走错了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。荀彧认识的那个刘备说话时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停顿,但眼前这个却更强势。
“去哪?”荀彧问。
刘备没有回答。他拉着荀彧往外走,力道很大,荀彧几乎是踉跄着被拽出了门。他们穿过一条走廊,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看不懂的文字——有些像是熟悉的字,但笔画是错位的,像孩童随意的拼接作品。荀彧想停下来看清楚,但刘备没有停。
“别看了,”刘备说,“来不及了。”
然后他们进了第二间学堂。
第二间是空的。没有讲课的人,没有座位,只有几排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顶的木架,上面堆满了卷轴和竹简,多到像一座密林。刘备走进去,从其中一排架子上抽出一卷竹简,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转过身来。
“这门课,”他说,“有人替你考过了。”
荀彧站在门口,看着刘备手里那卷竹简,又看了看他的脸。那张脸在奇异的光线里轮廓分明,眉眼比现实中更深,颧骨下方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瘦、更陌生。
“谁?”荀彧问。
刘备看了他一会儿,安静到荀彧能听见墙上那些错位的字正在缓慢移动的细微声响。
“谁会知道呢。”出乎他的意料,刘备平淡地说。
他把那卷竹简递过来。荀彧伸手去接,指尖碰到竹面的瞬间,那卷竹简化成了灰。他合拢手指,想把那层灰攥住——但灰从他的指缝间漏了下去,宛如流水一般。
他摊开手掌,掌心干干净净,只有几道浅浅的掌纹。
然后他抬头,学堂消失了。梦里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,他也隐隐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他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。脚下是深色的石面,光滑似冰,映出模糊的轮廓。四周有很高的白色柱子,粗到一个人合抱不住,向上延伸,没入视线之外。空气凉而静,有石料的气息,混着石榴被剥开后的清甜。
刘备坐在那里,低头剥着一只石榴。
裂开的果皮在暗光里泛着湿润的红。汁液沾在他的指尖上,他没有在意。石榴籽被一粒一粒剥出来,放在身侧的一片枯叶上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剥完一粒,他会停一下,石榴汁淌过他的指缝,沿掌纹滑下去,在腕骨内侧汇成一滴暗红。那滴汁液挂了一会儿,被皮肤接住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痕迹,没有擦。
荀彧站在几步之外,他看着刘备剥石榴的动作。刘备的手比白天看上去不一样,指节分明,肌理细腻,宛若上好的羊脂白玉,不见一丝瑕疵,也没有练剑留下的痕迹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石榴,裂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挤挤挨挨的籽粒。每一颗都饱满,半透明。他不知道这颗石榴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手里的,但它沉甸甸的,裂口边缘微微卷起,汁液已经渗进他掌纹的沟壑里。他没有握紧,怕捏破那些籽粒。
刘备抬起头来,望向他。
“你手里那颗,”刘备说,“是给你的。”
荀彧低头看掌心的石榴,他感到舌面根部有一丝残留的甜意——他似乎已经吃过了,但他没有告诉刘备这件事。
刘备站起身。他走到荀彧面前,从那颗开裂的果实上取了一粒,拈在指间,递到荀彧唇边。他的手悬在那里,没有动。
荀彧看着他。刘备的指尖染着石榴汁,在黯淡的光里泛着一层浅红光泽,好似涂了胭脂。刘备的睫毛微垂,遮住了半个瞳孔。
他张开了嘴。
刘备把籽粒放在他的舌面上。果皮在舌尖上裂开的一瞬,有些涩味漫开来,紧接着是甜。那道甜味沿着舌根向下滑落,经过喉咙时留下一种收紧的感觉,比他吃过的任何食物都要甜蜜,琼浆玉露都不及。他咽下去了。
刘备的指尖没有立即收回去。那道指腹停在他下唇边缘,轻轻按了一下,微微加力,停留了一会儿,然后才移开。在荀彧的下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、温热的压痕。
荀彧的呼吸在那片触感中停了一下。这个在他面前的刘备,和白天站在议事堂里的人拥有同一张脸。但真的一样吗?刘备的眉目究竟是怎样的?他的眼睛有这么湿润吗?他的嘴唇有这么红吗?他的脸颊有这么细腻吗?他的耳垂有这么饱满吗?
他以前没有离这么近看过。隔着案面看向刘备,看到的永远只有端正的衣冠和恰如其分的表情。他从未见过石榴汁染红他的嘴唇是什么样子。
但显然这个刘备没有打算给他预留思考的空间。他低下头,就着荀彧的手咬走了那颗开裂石榴上的一粒籽粒。他的嘴唇擦过荀彧的指腹,下唇先碰到指腹侧面,然后上唇收拢,含住那粒籽粒,嘴唇在离开时轻轻擦过指尖的边缘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荀彧,慢慢咽下去。接着他伸出殷红的舌尖,舔掉了下唇上残留的一滴汁液。
荀彧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变重了一拍。刘备舔嘴唇的动作他见过——在长时间的军议后,在说话说到口干时。但此刻那个动作里似乎有一种白天不会有的意味。
他在看刘备的嘴唇被舌尖扫过之后泛起的湿润光泽,在看喉结滚动时颈侧皮肤牵动的弧度,在看那双在微微发亮的桃花眼正在以什么方式注视自己。他从头到尾都在看刘备。从初遇开始,他就无法停止观察。此刻他终于可以不用隔着案面,不用隔着距离。他可以把目光放在刘备身上的任何位置,停留任意长的时间。
他伸出手,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刘备的下唇。那片柔软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凹陷,又在他松开时弹回原状,又湿又热。他的指背沿着下唇的弧度慢慢滑动,从左到右。刘备的嘴唇在他的触碰下张开了一线,露出一小片更湿润的、更深的红色。
刘备的舌尖探出来,极轻地舔了一下荀彧的指背。温热湿滑,触感柔软。他的指背在那片触感中顿住了,没有收回手,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,就那样停在原处,感受着那片湿润的痕迹在皮肤上慢慢变凉。
“你还在这要站多久?”刘备问,他的声音有些喑哑。
荀彧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,解开了刘备衣领上的第一颗系扣。
他的动作不快,手指很稳,每一根系带都在他指尖利落地松开。衣料沿着肩线缓缓滑落,露出锁骨、肩头、胸口。那些皮肤在暗光里泛着温润的白,没有任何伤痕——没有任何他应该在现实中见过的东西。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片裸露的肌肤。没有刀伤,没有箭痕,没有在战场上被岁月刻下的任何印记。
“没有。”
荀彧抬眼。
“你想要的,这里都有。”刘备用有些空乏的语气道,“你不想要的,这里没有。”
荀彧知道他在说什么。在说那些现实中存在的、但梦里不会出现的东西。在说这个刘备是荀彧记忆和想象的产物,只包含他见过和想见过的东西。
“我知道。”荀彧说。
他把手贴在那片细腻嫩滑的胸口上。掌心贴着皮肤,感受着那片温热透过掌纹渗进他的手里。他贴了很久,久到手心的温度完全适应了那片皮肤的体温,久到他不确定那心跳是刘备的,还是他自己的。
他在那里跪了下来——屈膝,慢慢地、平稳地跪在了刘备面前,膝盖落在光滑的石面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他的双手还贴在刘备的腰侧,拇指沿着髋骨的边缘缓缓滑动。他的脸挨得很近,近到他的呼吸落在刘备小腹的皮肤上,能看见那片皮肤在他的气息中微微收缩。
他抬起头,看着刘备。
从这个角度,他看见的是刘备的全部。他很少仰视别人。在许都,他俯视大多数谋士同僚,偶尔与寥寥数人平视相交。但此刻他跪在地上,仰着头,看着刘备。
这个姿势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阳太学听课的日子。那些经学先生站在讲坛上,他坐在席下仰着头听。那时的他坚信经义和圣人之言可以安天下,他以为那些道理是最高的东西,是一个人能够追求的全部。后来他走出太学,走进战场,走进一座又一座议事堂,发现圣人的话在粮草短缺和诸侯兼并面前薄得像一张纸。他不再那样相信了。但他仍然在用那些年在太学里练成的方式活着:克制、清醒、不出错。但此刻他跪在这里仰头看着一个人的时候,那个姿势里的虔诚是同样的。只是他跪的是一座他亲手在梦里搭建的神殿,供奉的是一个他白天不能触碰的人。
他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,关于“道”与“器”的古老辨析——老师说“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”,他当年以为自己要做的是求道之人,读圣贤书,行仁义事,佐明主定天下。他确实在这么做,但此刻他向一个人跪下的时候,他忽然分不清这个人是他求的道,还是他碰的器。
他没有把那句话想完。因为刘备的手落了下来,停在他的头顶,手指穿过他的发间,力道很轻。那道触感打断了他的思绪,像一根手指按在书页上,示意他读到这一行就够了,不用再往下翻了。
“你跪得太端正了。”刘备说。
“你想让我不要跪吗。”荀彧问。
“不。”刘备勾起嘴角,“也许你该跪着做完接下来要做的事。”
他俯下身,吻上荀彧的额角。荀彧感到那片温热的触感落在自己额头上。然后刘备直起身,退后半步,从腰间松开了自己的系带。衣料滑落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他站在那里,身上不再有任何遮蔽。
衣料从他肩头滑落。只见他通身雪白,肩若削成,腰如约素。颈线修长,从下颌延伸入肩窝,像一笔收锋的墨线。喉结侧面一粒小痣,色如干墨,嵌在薄薄的皮肤里。
他的胸膛起伏,呼吸比平日快。腰身极细,两侧各有浅浅的弧线收窄进去。那根性器半抬着头,像象牙白的玉器。
荀彧看了很久。目光从肩到颈,从胸到腹,一寸一寸地游走。
接着他伸出手,握住那根半硬的性器。触感温热,光滑,在他掌心中微微搏动。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动作,只是握着它,感受它的温度和硬度在他手中慢慢变化。他看着它在他手心里慢慢变得更硬,顶端渗出一点清液。
他向前倾身,含住了它。
他含得很慢,像是在用口腔丈量它的形状。舌面贴着顶端下方的沟壑滑过去,沿着柱身上那道微微凸起的血管慢慢地走,经过根部那一圈细小的褶皱。他能尝到那上面淡淡的咸味,混杂着石榴汁残留的甜,还有唾液的味道,几种味道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只属于此刻的味道。
刘备的手落在他后脑上,手指插进他的发间。荀彧往深处含的时候,那只手蜷了一下,指甲几近触到他的头皮,但又松开了。再含深一些,那只手又蜷了起来,这一次攥得更久,刘备的指节泛白。他的腰身随着荀彧的每一次含入而微微颤抖。荀彧含到一半的时候,刘备换了一下重心,膝盖发软。
他吞吐了很久,久到下颌开始发酸,久到唾液沿着嘴角溢出,顺着下巴滴落在石面上,留下几滴深色的湿痕。他一直含到那根性器在他口中完全坚硬,硬到顶端抵着他的上颚,他能感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。然后他慢慢退出,嘴唇最后擦过顶端时又含了一下,舌尖在铃口处轻轻一勾,才松开。
他抬起头。嘴唇湿润,下唇上沾着一丝透明的液体,在暗光里拉出一道极细的银线,断在他下巴上。他没有立刻擦掉,让那道痕迹在那里多留了一会儿,然后才伸出手,用指背慢慢擦了一下嘴角。他看着刘备,刘备也看着他。平日里清明温和的眼睛里有欲望的余韵,也带着确认。
荀彧站起身,膝盖有些发麻——不知道跪了多久,毕竟在梦里时间没有刻度。他的目光仍然停在刘备脸上,但他伸出手,把刘备往后推。刘备顺着那道力道往后退了几步,后背抵在一根石柱上。石面冰凉光滑,刘备赤裸的皮肤贴上去时微微缩了一下。
他没有给刘备太多时间去适应那道凉意。他走上前去,一只手撑在刘备耳侧的石面上,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大腿,把腿抬起来,让膝盖曲起,挂在自己腰侧。刘备顺着他的动作抬起了腿。荀彧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之间的位置,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,把自己抵在那处已经湿润的入口。
他沉入的时候,两个人都发出一声喟叹。
那处甬道裹上来的触感温度炽热,比他的体温高出些许。他停在半程,感受到肠壁在他的停顿中开始主动收缩,然后继续推进,直到完全没入。
完全进入后,他没有立刻动,就那样埋在里面。那处肠道在他体内慢慢适应他的尺寸,那层紧箍的力道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,变成一种更柔软、更贴合的状态。他低下头看他们相接的地方——他的根部正贴着那处被撑开的穴口边缘,那片皮肤因为拉伸而变得泛白,边缘泛着一圈红。
他终于进入了刘备。
他的动作很慢。每一次抽出都退到只剩顶端还在里面,那层肠壁在他退出时紧紧地挽留他,发出湿润的声响。每一次顶入都推到比上一次更深一点的位置,感受那层包裹在最深处时不同的触感——最深处更热,更紧,像有一道小小的关口需要他每次重新推开。
刘备靠着石柱,头微微后仰,后脑抵着光滑的石面,颈线拉出一道修长的弧度。他半阖着眼,睫毛在脸颊上投出细密的阴影。他没怎么出声,那些细碎的声响都被他压在了喉咙里。
荀彧吻上他。一只手从刘备的腰侧滑到他胸前,掌心覆在心口的位置,感受着那道心跳在他的掌下逐渐加速。他把舌头顶进刘备嘴里的时候,舌尖尝到了石榴汁的甜味与体液残留的咸味。他舔过上颚的纹路,舔过齿列的内侧,追逐着刘备的舌尖,缠住它,逼它回应。
刘备的手从身侧抬起来,攥住了他撑在石面上的那只手腕。力道不重,像是在找一个支点。
他没有停下。他维持着节奏,看着刘备的脸在那持续撞击中慢慢失去克制,看着他的嘴唇从微张变成完全张开,露出里面湿润的舌尖。他看见刘备的目光从半阖变成涣散——那双在白天总是温和而警觉的眼睛,此刻正失去焦点。
他就着这个姿势冲撞了很久。久到他的呼吸开始变重,久到汗从刘备的锁骨上滑下来,顺着胸口的线条往下淌,被小腹接住,又顺着腹肌的轮廓滑落到他们结合的位置。
他加快了最后的节奏。在最后那几下,他完全没有收力。他看见刘备的身体在他身下绷紧——从腹部开始,那层薄薄的腹肌猛地收紧,然后那道紧绷向上传导,经过胸口,经过喉咙,到达嘴唇。刘备的嘴唇张开了,但没有声音出来。他的腰弹了一下,然后又是一阵痉挛,那层肠壁在他的性器周围一下一下地收缩。
荀彧低下头,张开嘴,用牙齿衔住刘备心口上方那块皮肤。刘备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。他的腰弹起来又落回原处,手指攥紧了荀彧撑在他身侧的手臂。荀彧松开,低头看那枚齿痕——那枚齿痕随着心跳微微起伏。
他又舔吻上去,含着那枚乳头,用舌尖反复碾压顶端那粒细小的凸起,同时在那个节奏中加快了身下的撞击。刘备的身体在他身下开始颤抖。他的手指攥紧荀彧后颈的皮肤,指甲几乎掐进去,又在下一瞬松开,变成一阵颤抖的抚摸,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,不敢用力怕它沉了,又不敢松手怕它漂走。
荀彧在那阵颤抖中感受到了刘备的紧缩,他的肠壁开始不规律地收缩,一下,两下,节奏越来越密,像一面鼓在被雨点敲击。他自己的身体也在那个临界点上绷紧了,从脊椎底部涌上来的涨意正在沿着神经往上爬。
他松开那枚乳头,抬起头,重新吻上刘备的嘴唇。这一次吻很浅,只是贴着,嘴唇叠着嘴唇,呼吸交缠在一起。他的舌尖轻轻舔过刘备的下唇内侧那道浅浅的齿痕,尝到了一丝极淡的铁腥。他们在那个浅吻中一起到达了。
刘备靠在柱面上喘了一会儿,几缕碎发贴在额角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他的嘴唇完全红了,透着被反复咬过之后充血的的红。
荀彧在他体内释放了。那阵温热的液流在刘备身体深处喷出时,他感到那层肠道在剧烈地收缩,像要把他的全部存在都挤出去又吸进来。他伏在刘备身上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两个人的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下颌线往下淌。他在那阵漫长的释放中闭着眼,感到刘备的呼吸正从急促缓缓平复,一下一下,贴着他的脸颊。顷刻后,他睁开眼。
刘备靠在他肩上,闭着眼,睫毛在轻轻颤动。嘴唇上还残留着被自己咬过的齿痕,锁骨上有一枚正在泛红的吻痕,胸前的乳头被吸得红肿发亮,在白皙的胸膛上像两粒熟透的浆果。他整个人还在一阵余颤中,那阵颤抖自内由外扩散,经过皮肤时让汗珠微微晃动。
过了一会,他睁开眼看着荀彧,目光里有一种湿润的、尚未完全聚焦的神色。
“你没做完。”刘备说,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。
“还没有。”荀彧答。
他伸出手,把刘备从石柱边拉过来。刘备顺着他的力道走过来,脚步有些不稳,膝盖微微发软。荀彧牵着他走过那片光滑的石面,走到那池水边。
水极静,看不出深浅,表面光滑如镜。当他走近时,他看见了水中的倒影——他自己的身影,衣袍凌乱,发髻微散,胸前还有被刘备抓出的红痕。而刘备站在他身侧,赤裸着,身上还带着情事后的痕迹——锁骨和胸口上散落的吻痕、腰侧的手指印、大腿内侧一片湿润。
他把刘备拉进水里。
水比他的体温凉一些,没过大腿时他感到一阵凉意贴着皮肤漫上来。他走到水深及腰的位置停下,然后转过身来。水波在他身边一圈一圈地荡开,把倒影揉碎了又合拢。
刘备站在他面前。水线刚好漫过他的腰际,水珠沿着他锁骨的凹陷汇聚成细流,沿着胸骨正中缓慢地往下淌,经过肚脐的边缘,没入水面。
荀彧伸出手,掌心贴着刘备的胸口,慢慢往下推,把水珠抹开,留下一道均匀的湿痕。他推到水面以下,触到那处已经被他操弄过一次的入口,指尖沿着穴口的边缘轻轻描了一圈。
他把刘备转了过去,让他双手撑在岸边。水刚好漫到他的大腿根部。他一只手扶着刘备的腰,另一只手握住自己再度抬头的性器,抵在那处入口。水从他们周围流过,带来一阵极细的波动。他缓缓推入的时候,水波荡开更大的涟漪。他能感受到每一寸推进时水流的阻力,而那处肠道在阻力中更紧地裹上来,两种力量同时作用,让进入的感觉比第一次更加密集。过多的快意让荀彧成为了迷失在海面上的孤舟,他不想一人置于此,他想要刘备和他一起。
他看见倒影中自己的手从刘备的腰侧收回来,绕到前方,按在刘备的小腹上。
水太滑了,他的手掌贴不稳。那层皮肤在水浸之后变得像缎子一样难以握住,他的掌根滑了一下,又重新找准位置。他用力按下去,指尖扣进皮肤里,在那层被水泡软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,才终于找到一个稳定的支点。隔着那层薄薄的腹壁,他感到自己的性器就在自己手掌下方。那轮廓在水中比方才更清晰了,像隔着一层薄冰看水下的东西。
他没有控制节奏。他不想控制。
他的手掌同时下压,推进和按压合为一体,每一下都推到底,每一下都按到底。水波在他们周围剧烈荡开,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一圈一圈地撞击池壁又折返,形成更复杂的波纹,把倒影彻底搅碎。倒影碎成无数片光斑在水面上各自漂浮。他看见自己手臂的碎片,刘备后背的碎片,他们身体相接处的碎片,全部分散在水面的各个角落,像一幅被撕碎又抛进水里的画。他无法把它们拼回原样。
水面在快速的撞击下完全失去了光滑的表面,变成一片破碎的、不断翻涌的光斑。那些碎片聚了又散,散了又聚,就像他此刻的意识。在清明和混沌之间来回摇摆,每一次以为自己抓住了什么,下一波快感涌上来又把那点清明冲散了。
他的呼吸又短又重。每一下都是硬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粗粝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弹回来又弹回去,撞击在那些白色的石柱上变得模糊,最后落回水面时已经分不清方向。那不像他发出的声音。荀彧从不在人前失态,即使在最疲惫的时刻,即使独自一人,他的呼吸始终是可控的、匀净的。但此刻他无法控制它。那道粗重的喘息从他喉咙里自己往外跑,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太久,终于被撞碎了。
他按在刘备小腹上的指尖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冷。那层腹壁下自己的存在太清晰了。他能感知到它在那层皮肤下的每一次移动,能感知到它穿过那道最窄的关口时那层腹壁被撑起又放下的形变,能感知到那层肠壁在自己的节奏下一次比一次更紧地收缩。隔着两层皮肉感知自己的形状,这种感觉让他的手指无法保持稳定。他的指尖在那层皮肤上轻轻颤着,像一根被拨动太多次的琴弦,已经无法回到静止的状态。
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被瓦解。他感到自己积累了一生的克制正在从脊椎底部一节一节地松动。那些他以为已经融进骨头里的自持,此刻被每一次顶入震碎一点,顺着汗液和呼吸排出体外,滴落水中,消散无痕。
节奏开始散了。他没有刻意去控制它。有时候连续顶入三四下,每一记都又快又深,水花在他们周围激烈飞溅。有时候顶到一半卡在那里不动,呼吸压在刘备湿透的后颈上。那层皮肤上的汗水被他的呼吸吹凉又焐热。他的额头抵在那块皮肤上,能感到刘备颈侧的脉搏正在贴着他的太阳穴跳动。那道节律和他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,时而同频,时而交错,像两条靠得太近的河流,在水面下汇成了同一道水流。
他无法维持任何节律,只能靠本能驱动。他的胯骨撞击在刘备的臀上,发出湿润的、有节奏的拍打声,混合在水声和喘息声中,在空旷的空间里形成一种持续的低响。那声音不同于他听过的任何声音。那是两个身体在完全没有遮挡的状态下碰撞的声响,是他正在占有这个人的证据。
水面上那些破碎的倒影中,他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画面。刘备的后背在他的撞击下微微弓起,那道脊柱线从颈根向下延伸,经过腰窝,没入水面以下。刘备的腰比他想象中还要细,他的双手几乎能完全环住。两侧的腰窝在水中时隐时现,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深陷又舒展。那些水珠从他的后颈上汇聚,沿着脊柱的凹线缓缓流下,经过腰窝时打一个转,然后顺着股沟流入水中。那道景象在他的眼底停留了很短,就被新的水波打碎了。但他记住了,他每一瞬都想要记住。
他听见刘备的呼吸在那道持续的撞击中变了。从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气音,变成完整的、不再压制的呻吟。那声音传出去又荡回来,撞在石柱上变得模糊,落回水面时已经裹了一层湿润的回响。那回响缠绕在石柱之间,像一层薄薄的雾悬浮在空气中,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把那气息吸进肺里。他能从那些破碎的呻吟中分辨出刘备的状态。音调拔高的时候意味着他顶到了那个位置,拖长的时候意味着刘备正在那个位置上停留,忽然中断的时候意味着刘备咬住了自己的嘴唇。他在心里读着那些声音,想要记下。
然后刘备的呻吟中夹进了一个词。
那声音太轻,被水声和喘息声裹住,差点就混过去了。
“文若——”
那声呼唤不是喊出来的,是从急促的呼吸间隙里漏出来的,带着气音和颤音,尾音被下一次顶入撞碎,变成半声轻喘。
荀彧的动作在那个音节中停了一瞬。那一瞬极短,但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那道呼唤中骤然上浮。像溺水的人被人从水面下拉了一把。在那些被水光和快感搅碎的片段中,他忽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:他正在占有这个人,他正在被这个人以名字呼唤。这两个音节在他胸腔里获得了重量,沉甸甸地压在某处。
他浮在水面上,像一个溺水许久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,呼吸重新变得可以控制。他这才意识到,从进入这池水开始,他就一直处于半溺水的状态,被那些炽热的、潮湿的、无法命名的东西反复没顶。是那声呼唤把他拉回了水面。
他没有放慢速度,但他在那之后开始把节奏重新收拢起来。他感到自己正在同时做两件事——把自己完全交给身体的冲动,又把每一瞬的感受都从意识中提取出来、记住。他在失控中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清醒。那清醒不是克制,是珍惜。因为他知道这是梦,这一切都会在他醒来后消失。
他闭上眼睛,把这一刻压在舌根底下。
他感到刘备的身体在那连续的撞击中开始绷紧。那双手撑在岸边,手指一根一根地蜷曲起来,指尖扣进石面上极细的缝隙里,指节泛白,微微颤抖。他从背后看不清刘备的表情,但他能看见那双手的变化,能看见那些手指在石面上徒劳地寻找支点的模样。
他看见刘备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栗粒。不是冷的——水面已经被他们的体温焐热了。他空出一只手抚上刘备那纤瘦有力的后背,那层皮肤在他的掌心下从光滑变成微微粗糙,像一块被风吹皱的绸缎。
他听见刘备的呼吸在那姿势下变得湿而重,每一次呼气都拖得比吸气更长,末端带着一丝压不住的、从喉咙深处浮上来的震颤。那震颤通过刘备的后背传导到他的胸口,穿过他的肋骨,落进他自己的胸腔里,和他的心跳共振。他在那道震颤中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酸胀。他不是在占有这个人,他是正在被这个人从内部灌满。
他的指尖从刘备的小腹上滑开,顺着湿透的皮肤向上攀爬。指尖在锁骨下方的凹陷处停留 他能感到那片皮肤下有急促的脉搏。在锁骨与第一根肋骨之间的柔软凹陷里,刘备的脉搏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。他的指尖在那里轻轻按了一下,感到那阵搏动传入自己的手中。
他从背后的姿势不太好吻他。他们的身体叠在一起,方向相反,他的嘴唇够不到刘备的嘴唇。于是他低下头,把嘴唇贴在刘备的后颈上,贴在那道脊柱最上方的凸起处,贴在被汗和水浸透的那层薄薄的皮肤上。他张开嘴,含住那块皮肤,用牙齿轻轻衔住,舌尖感受着那层皮肤下的脉搏在自己唇间的跳动。
他把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都压在了那个吻里。
太多话没有说出口了。那些话从他第一次在雪夜见到这个人时就压在舌根底下,每一次军议上看见他坐在斜对面时都会涌上来一次,每一次在廊道里擦肩而过时都会卡在喉咙口。他从未让它们中的任何一句越过齿关。此刻他把它们全部压进了这个吻里,一个字都没有留。
最后那几下他的意识变得碎片化。他只记得自己的手掌还在按,记得那层腹壁在掌心下剧烈收缩,那频率太快了,快到他数不清。记得那声“文若”还在他耳边回荡,已经被撞碎了,但碎片的边缘还带着刘备嗓音的温度。记得刘备的呻吟在耳边炸开的瞬间他的腰完全失了控制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尾椎底部炸开,沿着脊椎向上蔓延到后脑,然后扩散到四肢末梢。他感到自己在刘备体内释放,那道温热的液流冲刷过那层剧烈收缩的肠壁时,他感到刘备的身体在他身下猛地弓了一下,然后是一阵持续的、细密的痉挛。
他伏在刘备背上。视野里全是碎光。那些被撞碎的水波正在慢慢合拢,倒影正在重新聚拢,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看了。他的额头抵着刘备的后颈,那层皮肤上的汗正在变凉。他能感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急促慢慢平复,每一次呼出的气息落在刘备的后颈上,都能感到那片皮肤微微收缩又松开,像是在回应他。
他贴在那里,没有动,没有退出来,似是想让这个瞬间再留久一点。在他醒来之前,在他回到那个没有这个人的许都之前,在他重新变回那个克制的、清醒的、从不失态的荀文若之前。
水面正在他们周围一层一层地恢复平静。那些被他撞碎的水波正在荡到池壁然后折返,以更缓的速度荡回来,一圈比一圈更宽,一圈比一圈更浅,直到最终消失。倒影正在水面上重新浮现,他看见他们二人的叠影正在水面上缓缓成形:他俯在刘备背上,刘备双手撑在岸边,两个人像一尊被雕刻在同一块石头上的群像。
他仍然没有收回按在刘备小腹上的那只手。那只手还在那里,掌根贴着那层被他反复按压后泛红的皮肤,指尖还残留着那阵颤抖的余韵。他感到刘备体内那层肠壁正在慢慢地、不情愿地松开对他的握持,那层包裹在退去的过程中仍然时不时地缩紧一下,像是在挽留。
他闭着眼,想知道自己醒来后还能不能记住这一刻。
顷刻后,荀彧伸出手,擦了一下刘备脸颊上的水。然后又吻了上去,这次他只是轻轻的扫过刘备的唇舌,体会他的柔软。
“水凉了。”刘备在他的亲吻下含糊不清地说。
“我们上去吧。”荀彧说。
他们走出水池的时候,水从他们身体上淌下来,在石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。那些脚印在他们身后慢慢变淡,像是地面正在把它们一点一点地吸收回去。二人都没有穿回衣袍。
刘备走到之前剥石榴的地方,弯腰从石面上捡起那片枯叶,上面还放着几粒他之前剥好的石榴籽。他拈起一粒放进嘴里嚼碎咽下去,又拈起一粒。汁液把他的嘴唇重新染成湿润的鲜红。
他沿着荀彧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,然后拈起一粒石榴籽举到唇边,在唇上按了一下。那粒籽沾在了他的下唇上。他微微抿了一下唇,让它在唇上附着得更稳,然后抬眼看着荀彧。
“过来吧,文若。”
荀彧走了过去。他站在刘备面前,低下头,用嘴唇把那粒石榴籽从他下唇上衔走了。他的嘴唇碰到刘备的下唇时,能尝到石榴汁的甜味和刘备嘴唇柔软的触感,还有一丝池水留下的、说不清的气息。他含住那粒籽,用舌尖送进口中,咬破。甜中带着淡淡的涩意,然后是一丝似有若无的铁腥。
他咽下去了。
刘备看着他,然后伸出手,指尖落在荀彧的锁骨上,顺着那道骨头的走向慢慢滑下来。
“我将前往徐州。”刘备与他对视。
荀彧知道他在说什么。离开许都,离开这张棋盘,离开他被放在这里的位置。他会在现实中做这件事,也许他已经在做了。
荀彧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。在梦里,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。
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他问。
“快了。”刘备说。
荀彧想开口说些什么,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。在他开口之前,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,视野边缘开始模糊,那些白色的石柱正在消退,光线正在从边缘处向中心收拢。石面开始泛起涟漪,像水面被打破。他看见刘备还站在原处,看着他消散。没有挥手,没有告别。
刘备的嘴唇动了,说了一句话。他没有听清,不过他看见了那个口型。
荀彧没有机会去想那句话到底是什么——但他心里有一个答案,在意识浮上水面之前就已经沉到了底。
白色的空间在他视野中收成一道光线,然后消失了。他的脑内混沌一片,酸酸涨涨。
天还没透亮。窗外是青灰色的,纱帐的边缘被晨风掀起一角,又无声落下。所有缄默多年的悲喜私藏,被风一并带走,消散于街道无声。
这只是建安四年夏,在许都东城,一个普通而宁静的早晨。